盛夏时节，接连下了几场大雨。湖水猛涨，就连平日清澈温顺的河水也似发狂一般，气势汹汹地漫过浅滩，灌满了岸边的沟渠和秧田。湖与河塘中的鱼挣脱了深潭的束缚，成群结队兴奋地从小渠和田埂上挖开的排水口，迎着水流向上游去，乡人称之为“鱼戏水”。

雨一直下，我可高兴了，拉上几个小伙伴去捕戏水鱼。大家光着脚，头戴旧草帽，身披尼龙布，腰间系着鱼篓，没有渔网就用洗菜篮子代替。推开房门，冒雨奔向田野。只见一处田埂被挖开了一道排水口，田水顺着排水口往河里流，水流翻腾相互撞击，哗哗声清脆响亮，宛如诱人的锣鼓，缓缓传入水中。鱼儿听得心里痒痒的，忍不住在水里游动起来。淌水声越大，河里的鱼就越兴奋，越好奇。它们追着水流穿梭，从河里戏进排水口，拍打水花向上游。

鱼在排水口戏水，捕它需两人协作，一人守上口，一人守下口，见鱼从河里戏进排水口，守在下口者须眼疾手快，用篮子堵住出水口；守上口者见状，立即拿篮子封住排水口。上游水流被截，排水口水位下降，困在积水里的鱼尽数被逮。黑鱼非常机灵，察觉异动，迎着水流猛地一窜，便到碧绿的秧田里了。

在秧田里抓鱼最有趣。走在圩埂上，看到鲫鱼在秧边戏水。轻轻下田，鱼儿听到动静，便一头钻进人们栽秧时踩出的脚跟塘里，手一摸就抓住它了。昂刺鱼贼狡猾，当我们靠近它时，它会搅浑水，背上一根硬刺高高竖起，一不注意手就会被它刺得流血，麻疼好长时间。我逮它时，喜欢用手挟住它的头部，它身上无鳞，滑溜溜的，额角两边各有一根尖刺，体呈黄色，嘴巴扁平，还会发出“昂嗤昂嗤”的声响。

“鱼戏莲叶间，鱼戏莲叶东，鱼戏莲叶西，鱼戏莲叶南，鱼戏莲叶北”，诗人笔下的江南鱼趣，大抵就是故乡鱼儿戏水的模样。连日雨水，漫过柴滩、藕塘，填满了岸边的沟渠。鱼儿们趁机游了进去。捕获它们，我们自有妙招——用坏伞骨子自制鱼叉。先用铁钳把伞骨夹断，每段长约10厘米，一头磨尖，六七根便可焊成圆形和扁形鱼叉。自制的鱼叉十分轻便，我们手持鱼叉，站在流水的地方，双眼像鱼鹰般紧盯荷叶间或大水中的芦柴。一旦看见鱼戏水，说时迟那时快，一叉下去，十拿九稳叉到鲢鱼、青鱼、黑鱼，但叉得最多的是鲫鱼。

鱼捕回来，倒进水桶里，拣鲜活的放进鱼篓中，养在河里，其余的去鳞剖肚洗净，入锅翻炒片刻，加水，放入葱花、生姜、酱等调料，红烧鱼。鱼烧好了，父亲会装一盘送给隔壁杨大爷。夜晚，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鱼香。

又是一年夏雨落，我多想回老家，和往日的小伙伴守在排水口旁，再看鱼戏水。一起抓鱼，放松一下身心，体会一下年少的乐趣，该有多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