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江之韵|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答卷
儿子上小学四年级,每次期中、期末考试,作文总是“完成”得很好。但我知道,那是背诵的范文,平时多背几篇,考场上也就能够从容应对了。中低年级多借鉴、多背诵,这是老师默许和鼓励的。
但我小时候的作文启蒙课,却是另一种上法。
三十年前,我的第一任语文老师姓陈。陈老师教写作文,最讲究一个“真”字——真故事、真感受、真表达。为了写出真的内容,陈老师经常带我们到校园一角、公园、田野等地方去观察生活,寻找素材。陈老师常说,写作文,就是你心里有话想说,憋不住了,把它倒出来,所以首先你得是一个有“心”的人,多感受,多倾听,把心装满,才能写出东西来。我们听得似懂非懂,但都觉得写作是一件有意思的事。
那时我是班里的优等生,作文更是写得不错,每次本子发下来,上面表示肯定的红色圆圈总是最多,批语也是最好的,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文朗读。陈老师还在课堂上给我们讲一些有关作家的故事,巴金、路遥、史铁生等等。在陈老师的影响下,我有了要当一位作家的梦想。从那时起,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在幼小的我心中扎下根来,默默地埋藏了很多年。虽然那时我对作家这个行业一无所知,但陈老师为我打开的梦想世界始终牵引着我,那束神秘耀眼的光在我脑海里魂牵梦绕。
当然也有被批评的时候。有一次,我写了一篇帮妈妈择菜的作文,因为只顾着贪玩,没有真的去做,也没有观察过妈妈怎样做,就直接抄了作文书应付了事。课堂上,陈老师问了我一些作文里写的细节,我红着脸支支吾吾答不上来,只说忘记了。课后,陈老师耐心地对我说:“抄,是拿别人的眼睛、别人的心替你看世界;写,是你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,真实的笨话比别人的漂亮话值钱多了。一次抄不要紧,就怕你习惯了把眼睛和心捂住,就再也睁不开了。”
上了中学以后,我长大了,成绩却慢慢地滑落了下来,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被老师喜欢的优等生了。高考时发挥得不好,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,当初对写作的热爱也像陈旧的毛绒玩具,被遗忘和丢弃了。我变得自卑、敏感、沉默,没有脸面去见陈老师以及过去任何一位教过我的老师。
等我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写作,并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时,已近不惑之年了。回想起当年陈老师在写作道路上对我的帮助,我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,告诉她我没有食言,我真的努力去当“作家”了。却又在心里盘算着:再多发表几篇吧,等凑个整数就去告诉陈老师,等进入作协吧,那样才像个作家。不久前,我经过多方打听,终于知道了陈老师的下落,并带着样刊样报去拜访了她。陈老师已经白发苍苍了,见到我很高兴,看着我带去的样刊样报,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!
一份迟到了三十年的答卷,终于交上了。作为陈老师的学生,我得到了最好的教诲,不仅仅是写作,而是坚守心底的那份“真”。就像巴金先生所说的那样:“尽可能多说真话,尽可能少做违心的事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