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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江之韵 | 云浮之“浮云”

2026-03-26 11:20 责任编辑:李满盈 字号:

那云是忽然撞进眼里的,越过晨曦清凉空气,它自在远山飘浮,以惬意的水墨丹青姿态惊艳了我。云“浮”在金山之巅,使群山轮廓柔和了;云“浮”在群山之间,又将厚重的青灰晕染开层次,从深处的墨色,到被风抚过的淡青,再到天光交融、几乎透明的银灰……突觉“浮”字,用在此处是再精准不过了——是一种依托于大气,顺应着无形脉络的自在。

于是,我随着第一眼所望见的远山浮云,一路任意小跑着,追着眼前浮云,一个人兴冲冲“赏云”而去。

此时,云不是蓝天的附属,而是大山呼吸引发的共鸣,是巨大沉思者流露出的可见气息。天空是沉静的灰蓝色,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古玉,而这些云,便是玉中天然流动的絮,是巨大背景上最灵动的笔触。山因这浮云而显得更高,更远,仿佛那云的来处,便是仙境的门扉,引人遐想那背后是否别有云天。浮云也因这山而有了根基,它的流浪有了方向,它的舒卷有了形状,它的聚散有了意义。这是一种无言的对话,静默的拥抱,山以它的恒定诠释着“在”,云则以它的幻变阐释着“动”,而这“在”与“动”之间,便是“浮”所勾勒出的无穷无尽的当下。

跨越网球场、羽毛球场、足球场,视线拉近些,再拉近些,人间的秩序在这里被精心安排,树木、校园、房舍、道路、湖泊……人力勾勒出的安稳盛世缤纷绚丽。然而,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远山与浮云牵引,穿过这些温暖、熟悉、可丈量的存在,再次投向那一片氤氲、不可丈量的水墨画卷。

远处的山与云的关系愈发缠绵了。云不再仅仅是山巅的装饰,而是成了山的衣袂,山的呼吸,是群山肌体的一部分。你看那山谷深处,云岚最浓,茫茫一片,缓慢地翻涌、堆积,仿佛大山正在那里酿造着最深的梦境,而云,便是那梦溢出的形态。它们缠绕着每一道山脊,包裹着每一片树林。某一刻,阳光或许会微弱地穿透云层,于是那被照亮的一角山体便骤然清晰,岩石的冷峻,林木的苍黛,瞬间毕现;而相邻的、仍在云影里的部分,则保持着神秘的朦胧。这高远的光与影,实与虚的嬉戏,全赖云的浮动来导演。当眼前人类的造物,从近处划破天空,指向一种现代、功能性的高度,在它之上,在它之外,山与云所共同定义的那种高度——那种哲学与美学、无限延伸的精神高度,才真正美得令人屏息。

跟随、穿行,再走近一些。走上高岗开阔处,再看远山与浮云,更完整的大金山脉横陈于眼前。建筑退成了小小的、安静的积木,匍匐在山脚,示弱般低矮着。这里,山与云的舞台更为广阔,它们的戏剧也更为磅礴。

云海出现了。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缠绵,而是无声无息的潮汐,淹没了低处的山峦,只让最高几处峰顶露出头来,成为云海中的孤岛,墨色、坚定,有着中世纪修道院般的孤寂与神圣。这景象是惊心动魄的,那云是活的海洋,有着缓慢而无可阻挡的涌动节律;而那山,则是这海洋中永不下沉的巨礁。云在浮,一刻不停变幻着形状,从兽到峰,从瀑到絮;山在守,亘古如一,以沉默承载着所有流动。

啊,忽然感到自身如此渺小,不是畏惧,而是感受到一种清澈的消融感。尘世烦忧,个体得失,在这山与云所呈现、巨大的时间与空间尺度面前,似乎也被那云气涤荡、稀释,最终如轻烟般散去。

心神与眼前的景象一同变得“浮”了起来,不再执着于脚下方寸,而是随着那云气升腾,俯瞰,与山同寂,与云同游。此刻,“见”山与浮云,不再是外在观看,而成了一种内在体验,一种物我边界的暂时融解。那“浮”的又何尝只是山间云气?竟是观者被涤荡、提升了的性灵。

于是,在经历了由远及近、再由近及远的凝视之后,“云浮”二字,从地理的名称,淬炼为一种让我心领神会的境界。

云浮的命名者在那最初的、与此刻无异的清晨,所目睹、所震撼、所沉醉的想必正是这般关系:绝非孤山,亦非孤云,而是山脉与浮云之间永恒、动态的依偎与唱和。

山若无云,便如巨人失语,虽雄浑而枯寂;云若无山,便如游魂无依,虽自由而彷徨。唯有当沉静之山拥有了浮游之云,作为它流动的魂魄与呼吸,当飘逸之云拥有了巍峨之山作为它依恋的脊梁与归宿,这景致才获得了完整生命,才配得上那惊鸿一瞥中,凝结出充满动感与诗意的名字。

云浮——这个名字并非人对自然的强行定义,而是自然以其本真、浩瀚的美,对一个懂得凝视它、聆听它的心灵,所做的慷慨馈赠与清澈回响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躺在岭南的怀抱里,躺在每一个晨昏的交替里,等着每一个在浮世中感到倦怠的灵魂,前来寻觅一次真正意义的共鸣。

目光浮上青峦,心神浮入云雾。我在山的静定与云的浮变之间,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清凉栖息地,并在其中懂得了,最深沉的土地,或许正以最轻盈的方式,向我们昭示着大自然存在的奥秘。

我停下脚步,慢慢地坐到公园路边的秋千上,用力地摇,又慢悠悠地晃,凝视远山浮云,念及云浮之名,忽然心有所悟。原来,所谓“云浮”并非远眺之景,而是身在此中的心境。昔时未有楼宇蔽目,人们推门见山,抬首即云。人立其间,如芥子置于苍茫,尘虑随云流散,心神与青山俱寂。云浮于青峦,亦浮于观者的眉睫与衣襟;山巍然不动,却在云舒云卷中,有了流转的魂魄。浮云不惊不扰,只是等着一代代人的眼眸,在某个抬首的刹那,与这亘古的静谧重逢。